天使的号筒

在欢乐中饮尽
在舞蹈里枯干
走到尽头
两手空空

那启示
犹如小石子
被上帝随意一投
于是
池塘立刻就明白了
原来自己并非天空
而是天空的镜子

我的心开始经历低潮
身体也变得不大舒服
祷告的时候会打瞌睡
喜乐的心没有了
内里又重新开始忧愁

偶尔蹦出的恶念头
会把自己吓一条
那念头既淫亵又肮脏
只能招惹神的愤怒
突然感到很恐惧
难道神离弃我了？
或者
神就从来没光临过我？

神啊，你别离弃我
我已经看清没有你的生活
是何等可怕
不要再让我重新来过
也不要让我在寻求你的路上
反反复复
请给我勇气和能力
让我出走俄魔拉的时候
再不回一头

给我时间和精力
能时刻活在你的话语里
让你的光
照见我心底最深处的暗
给我加添爱的能力
消除掉苦毒和怨恨

我今天就是生在地狱里
还要盼望你
因为不盼望就是死
死味儿我已经尝够了
从出生到青年
我就一直泡在死水里

你怜悯我
珍惜我的眼泪
把它当成宝贝
这个世界没有人爱过我
只有你爱我
让我在你的怀里安息将养
给我尊容冠冕

基督徒
这从安提阿来的美好称谓
就是那了不起的桂冠
谁能佩带得起？
你却把它安放在我的头上

可我的心
今天慌了，也荒了
要成为枯萎的无花果树了
你要拿掉我头上的桂冠
给能结果子的人吗？

我真的得罪你了
我这人
既懒惰又嘴馋
既淫邪又伪善
既懦弱又诡诈
我欺瞒了世人
唯独你暗自为我忧伤

一个小男孩
玩腻了父母送他的所有玩具后
有了走出家门
去结识玩具制造商的冲动

类似的野心
也促成了信仰者的行动

读圣经或者听讲道
我时常会微笑着流泪
微笑着流泪
这个
在我以前的生命里
是从来从来没有过的
就仿佛
隔着死亡深渊的一对爱人
在这一刻
又重新拥在了一起

没有软弱和缺乏
人就不会来到上帝面前

没有刚强和舍己
人就不能进入上帝里面

专制好比一头怪兽
挡住了我们往前去的路

犬儒主义者最先看见了
一心盼着怪兽快点打盹
但怪兽好像从来很清醒
于是他们很失望
但也无计可施
最后在无为里渐渐老去
然后窝囊地死掉

自由主义者也来了
他们都是机灵鬼
最明白怪兽的痛处和痒处
但机灵鬼们通常只挠痒
却很少碰对方的痛处
即使偶尔不慎碰到了对方的痛处
因此落下的伤疤
竟成了他们终生的荣耀
于是前面的路对他们再也不重要了

基督徒来了
穿戴着神赐的全副铠甲
和基督不死的生命
因为知道自己已经得胜
于是眼中并不见怪兽
而把其看作一条黑色的隧道
因为隧道总会有尽头
只要壮胆走过
便可重获自由

在梦里
一个被称为神的人
来到了我乡下的家
屋子里的空气马上变得尴尬起来
因为接待称为神的人
我们家还是头一回

他穿着灰白色的中山装
戴着农民常戴的布帽
脸色憔悴，形容暗淡
逃亡的生活
一定使他很难过

在朋友的引领下
他一言不发地进了我家
接着就和朋友谈起
藏在我家地窖里的书和传单
完全忽略着我的焦虑和危险

我们坐在炕席上
和称为神的人一块儿夹菜吃饭
这个太不寻常了
家人都感到不大自在
很快就一个个沉默着退了席

屋里只剩下了我和他
他神情很不自在
为自己的落魄而羞愧
他曾经是堂里高坐的人
现在却不得不谦卑和忍耐

我虽然是个孩子
但富有同情心
看到别人的沉默离去
使他神情里竟增添了惊慌和不安
于是就陪他把饭吃下去

梦醒后
我心里一阵阵难过
为人
也为神这个名

拉登又出来了
这个恶魔
居然以神的名义
来纪念平民的被屠杀

在以色列
俄罗斯籍犹太移民中
居然兴起了青年纳粹

一个阴险的世代
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到来

我虽瘦弱
但军装在身
因为心里确信
谁是我的元帅

自从我进了他的军队
才发现那是一支多么光荣的军旅
它超乎一切万族万民之上
没有偏见和狭隘
服在真理和爱之下
一同高喊
哈力路亚！

不等我们拉弓
不等我们装弹
却胜局已定
这是怎样的取胜？
我们仿佛总在收拾残局
因为耶和华说
因我，你已经胜了

耶和华
我知道
因你，我们已经胜了
但我却仍然忧伤
只因万族万民并不都来就你的光
而宁愿仍活在
短暂、病痛、残缺和黑暗里

耶和华
我把所有的眼泪献给你
我把所有的爱慕献给你
我把所有的心智献给你
我把所有的珍藏献给你
我把所有的尊严献给你

可是，耶和华啊
请把我朋友的得救归给我
请把我家人的得救归给我
请把中国人的得救归给我
请把光耀神的工作归给我
请把先祖们的信心归给我

耶和华啊
在这个堕落的世代
你要怎样使用我？

在这个午后
雨停的时候
我趴在窗台往东看
以为会有彩虹出现
但是
东方一直阴沉
西方依旧灿烂
只是没有彩虹出现

在这个午后
我熬了土豆和茄子
又把那些半拉馒头热热
决定在吃饭的时候
和家人强调强调
浪费粮食的问题
但愿他们
不要觉得我讨厌

在这个午后
厨房热气蒸腾
女人和孩子在卧室醒来
我合上了圣经
想起了义人挪亚
和上帝立的古老的约
真希望
今天这约仍然临在

在这个午后
从饭桌跑到窗台
我一次次探出脑袋
然而
什么也没有出现
只有阴沉的乌云
和楼下一个手搭凉棚的老妇人
同样正往东仰看

在这个午后
我突然在失望中生出慌乱
这是一个怎样的世代
神迹不再显明
人们只剩下空空的仰望

我念主啊的时候
心里会隐约蹦出些许怀疑
我抵抗肉欲的时候
身体却不由自主去行了
我说自己不属世界的时候
却仍期待人们的赞许
这一日一日的过去
和从来没信过有何不同？

这自由是好的
通向它的道路却是难的
那天国是好的
摆脱此世却是不易的
所以啊
我不得不学会了宽容
不再把信仰当作非难人的资源
而是看作
爱别人和同情别人的起头
因为他人的软弱
也正是我自己的软弱
有神在
我们的自义就是不实际的夸口